一点整,我坐在书桌前,盯着眼前洁白的素描纸发怔,旁边的两支笔是我昨天晚上去超市买的一根黑色高光笔和黑色中性笔。它们就这么被我平放在白纸的旁边的空地,就像我坐在书桌前一样。现在是上午三点四十二分。当我想要做些什么时,我就打开旁边的抽屉,拿上一支藏青色的铅笔,将笔头削得尖尖的。
等到我瞥见阳光已经悄悄爬上书桌时,我的目光才聚焦到旁边的时钟上——大概上午六点左右,已经不早了。但是我听不到鸟鸣——是它们已经离开了吗?还是它们从未来过?我不知道。
现在是上午八点三十分左右。我把未沾一丝痕迹的白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中。但是那团废纸却只能孤独地被困在塑料网之中,于是我把它重新拿回来,展开它,抚平折痕。做完这一切后,我发现它还是如此的白净,就像它从未经历过那些痛苦的徘徊一般。我是否应该继续盯着它?现在才八点四十分,我不该这么快反悔。也许我应该对它好一点,而不是粗鲁地将它揉成一团,丢进纸篓内部,让它自身自灭。可是它仍旧呆在我的书桌上,平整的纸面就仿佛刚刚被生产出来一样,紧紧地贴在桌面上。我看见它嵌在了平面的木质纹理之中,沉默地注视着我。它问着我一些问题,但这样又如何能索求到哪怕一个答案呢?更何况我根本听不见它在说些什么。
上午十点二十分左右,我又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支铅笔——一支黑色的铅笔,又将它削尖,放在白纸的旁边。我觉得另外一支藏青色的铅笔似乎被它赶了出来,但桌面永远容纳着任何事物。
可我又不是桌面,于是我把藏青色的铅笔放到笔筒中备用。这样桌面上就只有高光笔、中性笔和刚刚拿出来的那支铅笔了。我看它们没意见。
大概过了两小时,当我在整理桌面的时候,不知何时阳光已经在我的桌面上褪色,我看不清它了。于是我打开台灯,它发出的光不比阳光差多少。
即使我做了如此多的事情,但它们仍然看不见——哦,它们什么时候能变得更加贪婪一些呢?我做不到贪婪地活着,我想它们也差不多,都一样嘛。
下午四点,我在那个白纸上写下了如下文字:
“你好”,说实话,这些文字不怎么有趣,特别是在我花费了如此多时间的情况下,这是一种浪费。但是,仔细看,它们好像被烙印在了纸上,接下来,没人能够毁掉它了,没有人能够用橡皮将它擦掉——因为那是我使用那支黑色高光笔写的。由于显而易见的原因,它们是永恒的——对于我来说。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站起身,拿起那张纸。接着双手合拢在一起,揉搓了几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废纸篓之中。现在那张白纸不再孤独了,因为它还有一个存在,亲昵地、无言地粘附在它的表面上,正和它打着招呼呢。
——“你好。”它说。没有回应。
——“你好。”它又说。没有回应。
——“你好。”我看它是要继续说个没完没了了,我不如把废纸篓移到房间的角落,让它不必打扰到我。没有人回应它,它为什么又要说这种话呢?
我本来可以回应它的,它说:我应该继续在白纸上画几笔,以此作为回应,让它不至于感到孤独。但是说实话,它不是已经有素描纸和废纸篓作伴了吗?它凭什么将这种义务强加到我的身上?这不就是它的自私与嫉妒心理在作祟吗!“你别再这么做了,这不公平!”——没有回应,因为我已经把废纸篓移到房间角落了,导致现在只有书桌和我作伴。
我的时钟出了一点问题,导致我永远无法得到准确的时间,但是这丝毫影响不到我,因为我依然可以依靠我的直觉对时光的流逝做出一系列推测。比如现在,阳光已经完全褪去,应该已经日落了,结合现在的季节,应该是六点左右吧?我以前挺喜欢看日落的,我常常在吃过晚饭之后在我家旁边骑着车;呼吸着小镇的空气;感受它的风吹着我;看见天上奇异的云彩,但是在冬天之后,吃完晚饭后天一般就暗了下来,即使我在晚饭之前去到外边,橙黄蓝绿紫的光也只能在天空上维持一点点的时间。我觉得,日落就是和日出是一样的。我想,在冬天也能靠日出来弥补那匆匆流逝的日落,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可日落觉得:“日出是和我不同的,而你却将日出当作我的替代品——这不公平,你是不是讨厌我?”——我的书桌、我的笔,还有我唯一的素描纸和“你好”,你们听见了吗?这就是我的回应了。你们是否感到了慰藉?
我不在乎日出和日落的想法,因为它们都是在同一片天之中,由同一个太阳生出来子嗣——于是我打开了门,进入了我的房间,回到了我的书桌前——这种踏实的、站在地面上的感觉真好。
经过了这么久的工作,我感到有些疲惫,于是我整理好桌面,关上房门,灭掉灯,让屋里和外面一样黑,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二〇二五年十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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